【番外】 来世化春风

　　璨璨：

　　今天是你爸爸离开的第七天，这一天焦灼而短暂的睡眠里，妈妈还是没能梦见爸爸。

　　为什么呢？

　　妈妈想要去找爸爸。可是你却是让妈妈放不下心的唯一牵挂。你才岁，很多事情还没学会，妈妈能够留下给你的也实在有限。存折和其他贵重物品妈妈都放在书柜最下面格子的文件袋里，密码都是你爸爸的生日。如果你不记得的话，是。如果爸爸妈妈都不在了，去找张叔叔，他是你爸爸的好朋友，会照顾好你的。

　　妈妈和爸爸的故事，虽然你小时候听过，但多半已经忘记了吧。妈妈和爸爸在春江边上认识的，就是我们家楼顶看过去的时候，能看到的那个地方。妈妈坐在草地上看书，那是北岛的诗集，正读到《一切》，而爸爸骑着单车经过，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下，从坡上滚了下来，狼狈地摔在我旁边。

　　“一切都是命运

　　一切都是烟云

　　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

　　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”

　　我们在同一所大学，我读的师范，他读的土木，我喜欢北岛，他钟情纪伯伦。那以后我们常在河边读诗。我对他念：冬天的废墟，缅怀着逝去的光芒。他对我吟《我的心曾悲伤七次》。毕业之后，我们一起留在了榆市，然后有了你。但当你睡着时，我们依然会依偎在一起，念起那些年少喜爱的诗句。

　　妈妈曾以为，这样的日子会恒久长远，我能看到你爸爸年老鬓白的模样，嘲笑他眼角爬满皱纹，嘲笑他变得比我要老要丑，但是现在我知道了，我再也看不到他更难看的时候了。

　　他已经不会变得更难看了。

　　妈妈知道你心里难过，但也无力无法去安慰你。妈妈的心已经随着你爸爸一起撕扯成了碎片，随风而逝了。也许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，爱情给你带来多少的欢乐甜蜜，在它消失时就会有多深的痛苦怨怼。与其让你品尝这没有尽头的痛苦，璨璨，妈妈更希望你一辈子能够平平淡淡。

　　妈妈累了，这七天过得像是七年，难以想象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。

　　璨璨，妈妈对不住你。

　　“人的一生应当有，

　　许多停靠站。

　　我但愿每一个站台，

　　都有一盏雾中的灯，

　　虽然再没有人用肩膀，

　　挡住呼啸的风，

　　以冻僵的手指，

　　为我掖好白色的围巾。

　　但愿灯象今夜一样亮着吧。——舒婷《赠别》”

　　刘惠贞

　　年6月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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