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伤情

　　“夫人，醒醒。”杜夫人原在打盹，被这声音叫醒，定睛一看是府中侍女小棠来送药，微微笑道：“大人的安息香果真好用。稍有疲惫此香就能趁虚而入，叫人好眠。对付这丫头的梦中呓语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
　　小棠在府中多年，陈景莫离在府中借住时照顾过二人一段时间，与莫离关系颇为要好。她担忧地问道：“受伤在冬日可比夏日难受多了。是在喊疼么?”

　　杜夫人为昏睡中的莫离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心疼地说：“什么棋子，招降，屠城。我听得见却不知道怎么回事。她和我们不同，去过战场也见过刀剑血光，而我们在这屋舍宅院里就是一辈子。”

　　“夫人瞧瞧她身上的旧伤痕，没有爷们的严重，可在女子身上如何好受？”小棠放下端着的药，接过用过的布巾重新拧了把水，语气颇为气愤，说：“八年没名没分的跟在陈军师身边，如今被毒打一顿赶出府中。我不懂什么君子小人，但陈军师这样做绝不是个好人！”

　　“轻声！不要吵醒她。”莫离昏倒后梦呓不断，许懋差人送来安息香后才睡的好些。小棠泄愤的话越来越大声，杜夫人不得不打断。

　　“奴婢过错。”小棠立即跪下认错。

　　“咱们这些乱世中的女子求的不过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，丈夫待咱们不要太坏也就行了。”杜夫人扶起了小棠，柔声说道。

　　延和初年，隐帝病故。大将军赵异受赵太后密诏千里奉主。废何皇后之子王谛，另立隐帝次子王谐为新帝。自此，朝中诸事由大将军赵异为首的赵氏宗族把持，排除政敌，构陷异己，京师中百官蒙难，血流成河。

　　延和二年，百官名士流亡，地方州牧割据，适逢大旱，民间起义频繁。天理教，青袖军齐声反帝。望族高氏振臂呼天下豪杰齐心弑赵。民心沸，臣子乱，天下不复太平。

　　延和五年，杜夫人正值双十年华，刚做新妇，随夫家逃亡入营州。不久，青袖军在营州作乱，兖州牧聂摄奉平定。杜夫人夫家在战乱中殒命，杜夫人被聂军俘获。

　　聂摄攻下营州数城后不予归还，因此营州牧杨旭心生怨气，趁聂摄外出歼灭青袖军残部时攻入兖州。兖州全境告急，待聂摄得到消息赶回来时仅剩许懋、聂撷、董哲所守三城未失。聂摄并非常人，虽有大失却更看重留余，对他们三人大加赏赐，其中便如杜夫人一般出身名门却失去丈夫的女子。

　　杜夫人从此跟随许懋，一转眼已是九年。

　　许懋正室夫人唐氏温柔端庄、待人和善。杜夫人入府后，二人每日作伴情谊渐深。因为在许懋随军征战的日子里，安居在宅院的她们只能相互依靠度过这些时光。

　　战乱令杜夫人失去亲人依靠，但平静却将她困在一个如同毫无波澜深渊一般的府邸。

　　飞鸟翔于天，奋却失安稳；飞鸟囚于笼，定却失自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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